每当春季来临，候鸟就从南方踏上北归的旅程，同时也是一线护鸟志愿者们最繁忙的时期。候鸟迁徙之路“危机四伏”，对于他们来说面临着严峻考验。
曹大宇是辽宁省本溪市的一名护鸟志愿者，参与保护野生动物已有13年，因为常年护鸟、救鸟，被人们称为“鸟爸爸”。
▲“鸟爸”曹大宇正在修建新基地。图片来源/上游新闻记者 张莹 摄
4月20日，曹大宇告诉上游新闻（报料邮箱:cnshangyou@163.com）记者，他与志愿者们每年都会前往各地巡护山野农田，救助、放飞各类候鸟，沿途查看候鸟数量，有无偷猎、投毒行为。
据悉，他与妻子孙萍常年行走在山野之间，每年的行驶里程超过十万公里，这对野保夫妻的护鸟行动已经坚持了13年。在过去十多年中，救助的野鸟超过10万余只，参与配合相关部门打击非法盗猎行动500多次。目前他与妻子正在自筹资金修建“东北濒危物种保护中心”。
为鹭鸟打造栖息“天堂”
本溪市是辽宁最重要的辽东山地生态区，也是中华秋沙鸭、猎隼、蓑羽鹤、大天鹅、疣鼻天鹅等珍稀濒危鸟类迁徙停歇地。曹大宇的家就位于辽宁省本溪市牛心台镇，这里一面濒临太子河，一面背靠大山，是许多鸟类聚集的地方。
4月20日一早，记者坐上了曹大宇的车，前往肖家河村附近，穿越一片农田后抵达一处山坡，这片槐树林内生活着一群苍鹭，苍鹭夫妇们选择在这里筑巢产卵，抚养后代。
“这里就是苍鹭的繁殖地。”曹大宇说，很多越冬候鸟把本溪作为南迁的中途补给站。近几年也有许多鸟类选择留在本溪太子河流域过冬，变成留鸟。
苍鹭和其他鹭鸟一样，喜欢聚集在一起筑巢。抬眼望去，大片的苍鹭在头顶盘旋，数米高的树冠上有一团一团的鸟巢，就是这些苍鹭筑的巢。
安静的树林中只能听见风声和鸟鸣，孙萍告诉记者，这就是刚刚出生的幼鸟宝宝的鸣叫声。“你看，那些树上，每个鸟巢内生活着2只苍鹭夫妇和3—5个孩子们，大约五只鸟一个窝，现在树底下已经全是蛋壳……”孙萍熟练地在树下找到几只蛋壳，还有灰黑色的羽毛，“你看，这就是鸟宝宝破壳后蜕下的蛋壳，这就是生命的诞生。”据介绍，苍鹭的繁殖期大约20多天，苍鹭以鱼类为食，在离巢后，本溪周边的水库以及太子河就成了苍鹭活动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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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鸟基地内，曹大宇与妻子救助的鸟类。图片来源/上游新闻记者 张莹 摄
谈到这片苍鹭繁殖地，这对野保夫妻十分的开心。据他们介绍，2017年之前，这里还不是这样的景象。当时，在一处苍鹭繁殖地，几个鸟巢被突如其来的龙卷风破坏，曹大宇与孙萍在巡护时，发现了几只从巢穴掉下来受伤的小苍鹭，十分虚弱。曹大宇发现后将其救下，带回救助中心细心照顾。在小苍鹭恢复后，在野化训练成功后，曹大宇又为小苍鹭寻找合适的环境进行野放，最终选择在这片槐树林为它们安家，制作了一个人工招引巢。
令人欣喜的是，第二年的春天，受到救助的苍鹭返回了这片树林继续筑巢繁衍生息，孵化鸟蛋，鸟巢从过去的一个增加到了如今的百个。
冬去春来，一批又一批鹭鸟在此筑巢，孵化出一窝窝幼鸟。在繁殖期，夫妻二人每天都会来到这里进行巡护，查看是否有盗猎或幼鸟落巢的情况，同时尽量避免人为干扰这些苍鹭的活动。
守护候鸟迁徙
不止是守护苍鹭，包括鸟类在内的各种野生动物都是曹大宇的保护对象。
每年春季，大批候鸟开启一次波澜壮阔的旅程，似洋流一样朝北涌动，从越冬地迁徙到繁殖区。但是这场旅程却“危机四伏”，极端天气、栖息地被破坏、人为干扰、偷捕盗猎等，都可能使鸟儿们陷入危机之中。
为让这些候鸟安全抵达繁殖区，曹大宇和孙萍前往各地沿着候鸟迁徙路径，一路护送，一个月、半个月不在家是常有的事儿。自2016年起，曹大宇每年发动黄胸鹀迁徙路线上的志愿者配合职能部门一起参与“黄胸鹀保卫战”，有效保护了黄胸鹀迁徙通道。
今年2月中旬开始，曹大宇和孙萍前往山东、吉林、黑龙江等多地展开巡护。他们参与配合山东相关部门打击非法盗猎行动，解救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云雀5只、蒙古百灵1只，国家三有保护动物黄雀6只。
据公益组织“让候鸟飞”不完全估计，在中国每年有约40种8万—12万只水鸟遭猎杀。其中，雁、鸭和天鹅类占绝大多数，偷猎方式超过十余种。
孙萍告诉记者，投毒、捕鸟网是比较常见的手段。这些鸟贩子跟着迁徙的候鸟，机动作案，然后将捕到的鸟贩卖出售，并以此为生。“捕鸟网由尼龙线织成，长达数十米，肉眼无法分辨。这些网被挂在竹竿或树枝上，这些鸟类一旦撞到网上，就会被细小的网眼缠住无法挣脱，最终这些鸟就会饿死、渴死。”孙萍介绍：“在候鸟迁徙季有大量的鸟被偷猎。”
▲护鸟基地内，曹大宇与妻子救助的鸟类。图片来源/上游新闻记者 张莹 摄
曹大宇常常和自己的团队走进山里，寻找捕鸟者设置的鸟网，并进行拆除，和非法捕猎者斗智斗勇。2012年，在一次劝阻非法捕猎中，他被捕猎者一只飞过来的斧头砍到了后腰，缝了好多针，至今还有长约5厘米的伤疤。还有一次夜间巡护天鹅的行动中，他和团队受到了盗猎者开枪的威胁。
此外，每年冬季他们都要去候鸟越冬地巡护，查看是否有投毒事件。孙萍介绍，护鸟基地里有多只鸟曾遭遇投毒。去年曹大宇曾在辽宁沈阳解救过一只被投毒的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鸿雁。据介绍，这只鸿雁被发现时，已经无法站立，奄奄一息，嘴里满是干泥。市民发现后，便将它送到了派出所。在有关部门找到志愿者团队后，曹大宇与孙萍从本溪出发，赶往沈阳市。
经过检查，曹大宇推测，这只鸿雁遭到投毒，志愿者们第一时间进行救治，目前这只鸿雁仍在恢复中。
在采访中，曹大宇和孙萍多次提到科普宣传的重要性。“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孙萍呼吁不选择去尝试野味，“从营养学角度上，野生鸟类的肉质成分与我们平常食用的鸡鸭等家禽，并无差异。”为了保护鸟类、打击盗猎，他们还始终坚持提供野保志愿服务培训，到街头巷尾向群众宣传野生动物保护法律法规知识。
被称为“鸟爸”
2018年，曹大宇将父母的老宅进行改造，搭建了鸟棚、笼舍等，建起了一个护鸟基地，也是野生鸟类和动物的救助站、疗养站。
记者在采访中，引起了护鸟基地里动物们的警觉。基地里全部都是受伤后被救治的鸟类，燕隼、雕鸮、鸳鸯，普通鵟、赤麻鸭，孙萍介绍着每一只的种类、习性。她还为每一只动物都起了名字，“这只站着不动的猫头鹰叫阿呆，现在是在睡觉，这只小狍子叫小红绳。”
笼舍内的一只鸟不断地说着“你好”吸引了记者的注意，“这只叫大嘴猴”，孙萍告诉记者，在前往内蒙古赤峰时，他们曾配合当地职能部门执法，在巡护中，发现了两只幼鸟，即便是常年参与救鸟行动的曹大宇也未能搞清楚这是什么品种。经过沟通后，曹大宇同意帮助救治，便将幼鸟带回本溪进行喂养。起初幼鸟看起来黑黑的嘴巴有点大，孙萍便给它起名“大嘴猴”。随着幼鸟慢慢长大，曹大宇才认出这是一只达乌里寒鸦。据悉，达乌里寒鸦全身羽毛主要为黑色，仅后颈有一宽阔的白色颈圈向两侧延伸至胸和腹部。达乌里寒鸦分布较广，种群数量较丰富，但近十多年来，种群数量明显下降，原来较常见的一些地方，如今也很少见。
▲苍鹭在树林上方盘旋。图片来源/上游新闻记者 张莹 摄
为了看护基地的动物们，曹大宇常年居住在护鸟基地的老房子里，受父母影响，他们的女儿也十分喜欢动物，便经常来护鸟基地里。“让人惊喜的是，‘大嘴猴’喜欢学女儿讲话，我女儿喊爸爸，它也跟着喊。”孙萍说，因此曹大宇也被称为“鸟爸”。
“笼舍再大也没有蓝天大。”孙萍介绍，经过救治的鸟类以及其他野生动物，在痊愈后，需要经过野化训练，使其具备野外生存的能力，在符合条件后，放归大自然。
然而对于他们来说野化训练环节是最困难的。“放生，既然放了，就一定要让它生。”孙萍介绍，在喂养时，曹大宇需要像鸟妈妈喂食一样，将小鱼放在幼鸟的口中，在幼鸟逐渐长大后，曹大宇便会在笼舍中修建水池，并放置小鱼，训练鸟自己捕食。
“鸟是有灵性的动物，经过数月精心呵护，鸟对曹大宇产生信赖，也变得不再怕人，这样的变化并不利于鸟的野外生存。”孙萍介绍，有一只雕鸮在野放后，又多次回到护鸟基地，不肯离开。前两年，那只雕鸮时常回来看他，每次回来都会敲击房顶的铁皮，响起咚咚咚的敲击声。
修建“东北野生动物医院”
春天是巡护湿地里的天鹅，夏天是救助在自然灾害中受伤的幼鹰，秋天是拆除候鸟迁徙路上的捕鸟网，冬天是观测来东北越冬的野鸭。从2012年拿到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会员证起，曹大宇每年都会行驶约十万公里，行走在护鸟路上。
记者从其他志愿者处了解到，曹大宇、孙萍夫妇在野生动物保护圈子里十分知名，过去很多年，他们积攒了一批铁杆支持者，也带动不少后来者。在野保圈，曹大宇被亲切地称为“爱鸟胖哥”，而孙萍经常被称呼为“嫂子”。
网络上，有无数关于他们夫妇护鸟的故事。比如，据公益组织“让候鸟飞”统计，仅2020年，曹大宇年度巡护里程达80000公里，相当于绕地球2圈，解救鸟类16000多只，拆除鸟网和鸟笼子、鸟杆子5000多个，用行动为无数野生动物保驾护航。
如今曹大宇还是国家林业和草原局野生动物保护司义务监督员。2018年12月他被辽宁省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评为辽宁省野生动物保护先进个人。
▲护鸟基地救治的三只苍鹭雏鸟，目前已经放归大自然。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采访中，曹大宇介绍，目前的护鸟基地实际上是其父母位于乡下的老宅，如今已破旧不堪，且空间有限。为此他决定修建新的基地，并更名为“东北濒危物种保护中心”。
为支持曹大宇等志愿者的公益活动，当地政府免费提供了一块约四千平方米土地。记者来到位于本溪市下牛村新基地的所在地，此时这里还在修建中。曹大宇夫妇对土地进行了平整，几名工人正在焊接笼舍。
曹大宇介绍，新笼舍可以容纳更多的鸟，未来救助基地还将承担科普、培训等功能，为各地志愿者提供培训，可以让孩子们免费参观，了解到为何要保护动物。
提到未来规划，孙萍十分激动，指着一片空地介绍着，这里的地面已经做了硬化处理，将继续修建医疗室、办公区、生活区及公众交流空间。
“人生病了需要去医院，动物生病了也需要医院，救助基地等于是野生动物的医院。”孙萍说，希望不止是本溪，未来每个地方都有一个“野生动物医院”。
上游新闻记者 张莹
编辑：徐远哲
责编：范永松 李洋
审核：冯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