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场星光璀璨的慈善晚会谢幕后，张歆垚挽着周苏扬的手相携走下台。这对传闻中热恋的情侣在离开众人视线之后便迅速分开了手，一前一后进了保姆车。
两人一路无话，周苏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是倦极。车内有点低气压，张歆垚思忖着，今天确实没有惹到他。
车子直抵张歆垚的公寓。玄关昏暗的灯光下，张歆垚身上那件亮片低胸晚礼服熠熠闪光，映出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周苏扬反手将门带上，将她抵在门背上，俯下身落下细密的吻，比以往更加炽烈。
脊背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张歆垚看不清他的脸，可他那双狭长的眼里此刻应有着她看不懂的阴翳。
一番激战，酣畅淋漓。周苏扬拧开床头灯，入眼的是女人背对着她的慵懒的身体，曲线曼妙，发丝凌乱，床单上蹭着口红的颜色，各自的衣服胡乱地散在地上。
他们不像是刚刚做过亲密的事情，倒像是打了一架。
张歆垚感觉到他像以往一样起身，走向浴室，片刻之后浴室里传来水声。她突然恨透了这样的沉默，直觉告诉她周苏扬今晚有心事，从踏入慈善晚会会场那一刻就显得心不在焉，可是他什么都不肯跟她说。
自然，她也不可能开口询问。
张歆垚便无所谓地起身靠在床头，扯过床单遮掩身体，从床头柜上摸出一支烟，尽量控制手上微不可查的颤抖，擦亮打火机，深吸一口烟。
殷红的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白色烟雾从双唇中缓缓喷薄而出，橘色的灯光印出一张不是太成熟的脸，风情中显出稍许纯真。
周苏扬不知何时站在房间门口，静静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眼里看不出情绪。他已经穿戴整齐，白色衬衫，黑色礼服，简单的搭配衬出颀长挺拔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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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歆垚知道他这是准备要走，随意地摆了摆手：“慢走，不送。”
“嗯。”周苏扬应了一句，走出房间前回头看她一眼，“小小年纪，不学点好的吗？少抽两口，不想你的肺烂掉的话。”
虽然语气相当冷硬，但……这算不算是变相的关心？
之后是大门电子锁落锁的声音，张歆垚终于回过神来，一截烟灰掉落在床单上。她摁灭烟蒂，起身洗漱。
大概半年前，张歆垚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从平面转战T台，虽然有着一张极具亲和力的脸蛋，但是身材丝毫不占优势，168的身高决定了她每场走秀必须穿着更高的高跟鞋，而在一场走秀中不过崴了下脚，命运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是某品牌的早春新品发布会，张歆垚穿着一件深红色中国风改良旗袍，迈着专业的猫步，自信从容姿态万千，可是走到T台中央画风突变，脚下一软她直直向前栽去。
现场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万幸的是台下第一排一个身影迅速冲上前，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她才不至于摔下台去。
张歆垚脑中唯一的念头是：“完了，这回洋相出尽”，她抬头冲那人吐了吐舌头，入眼的是一张俊朗的脸，五官立体，轮廓分明，此刻正拧着眉头看着她，“你没事吧？”
张歆垚摇了摇头，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下台，她可是有职业素养的人，再怎么说也要完成走秀。而她身后闪光灯大作，媒体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博人眼球的机会？
后台乱成一锅，指责声四起，总之张歆垚是无法再上台了，剩下几套服装由其他人代替走秀。
没有人关心她的伤势，膝盖处传来热辣辣的痛感，“咝——”她蹙眉吸了口凉气。
“我带你去医院吧。”一个身影在他身边站定，正是刚才在台下搀扶她的那人，“为了出名也不用这么拼的，做做样子就行了，不用真摔。”他挑眉看她，眼神中充满戏谑。
“你倒是假装摔一个给我看啊！”张歆垚眯起眼睛回他一个假笑，刚想走开，手臂被人攥住。
“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不由张歆垚推拒，他已经连拉带拽地将人带到外面。
“欸你这人怎么强人所难呢……”剩下的话淹没在颤抖中。寒冬腊月，张歆垚此刻身上还穿着走秀时那件旗袍，冷风一吹，每个毛孔都在战栗，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在红衣的映衬下说不出的诡异。
周苏扬脱下风衣给她披上，顺带扶了扶她肩膀。衣服上的体温迅速传遍全身，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感觉，张歆垚止住颤抖，人也安静下来，不再反抗。
很快一辆宾利停在他们面前，带着他们去了附近的医院。
只是皮外伤，周苏扬还是紧张地要求医生拍了片子，之后又殷勤地给她缴费取药忙前忙后。张歆垚坐在候诊大厅整个人还有点懵，其实入模特这一行崴脚、摔伤是常有的事，可好像这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视……外套上的味道很好闻，她很迷恋，一定要问问那个人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垚垚啊，上次的押金都快用完了，医院又催着交钱，你看你什么时候打过来，这边医药费不比国内，可贵了，而且一旦欠费他们就会中断治疗……”
“行了妈，”不知是不是因为冷风的关系，张歆垚有些头脑发胀，她揉了揉太阳穴，“钱我会尽快打过去的，这个月的工资明天就能到账了。”
抬头看见周苏扬正拎着一个袋子一脸考量地看着她，她赶忙又嘱咐了几句收线。
周苏扬坚持将她送回住处，扶着她走进电梯间看她上了楼才返回。
张歆垚住在四楼，她回到公寓迫不及待趴到窗台往下看，这才发现外套忘了还给他，他只穿了单薄的衬衣靠在车上向楼上观望。
其实那时候屋里并没有开灯，可是张歆垚万分笃定他就是看着她的方向，于是她打开窗户冲楼下喊：“喂——外套忘记还给你啦！”
周苏扬冲他摆摆手，“先放你那，改天再还我。”说着转身进了车。
这个人，怎么那么自信会再次见面？张歆垚也不去深究，一道浅笑爬上那张略带稚气的脸，像极了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
之后张歆垚因为感冒发热在家养病一周。她被现实打败，乏力地躺在床上幽幽地想，明明膝盖上只是皮外伤，如果不是那个人坚持带她去医院害她吹了冷风也不至于误工一星期，谁来赔给她误工费呢？
真的是，多此一举。
可她一周之后返回经纪公司，发现整个公司风向都变了。
经纪人虹姐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她，满脸堆笑，“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病痊愈了吗？让我摸摸额头还烫不烫。”
张歆垚哪见过这种阵仗，受宠若惊，下意识地躲开虹姐伸过来的那只手，“怎、怎么了这是？”
“垚垚姐你都不看娱乐新闻的吗？你现在可火啦！”助理小邱解释着，一边找来一堆娱乐八卦杂志。
“我可真是太欣慰了，你这小妮子可算是开窍了！我就说你本身条件并不比别人差，差的就是流量！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搭上周家二公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虹姐还在耳边兴奋地喋喋不休，还宣称要给张歆垚近期安排更多的行程增加曝光率，仿佛一夜爆红指日可待。
当天晚上的酒会，张歆垚再次邂逅周苏扬，一袭黑色西装，身长玉立，他一手端着酒杯，单手插兜向她走来。
谈到最近媒体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张歆垚忍不住掩嘴发出爽朗的笑声，“你说好不好笑，我们那天才第一次见面，那些人，太能扯！”
周苏扬扬起唇角着看她，明眸皓齿，语笑嫣然。他突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说：“那我们不如假戏真做，假装我们真的在谈恋爱。”
笑容渐渐凝固，张歆垚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们假装谈恋爱。”周苏扬看着她，眼神笃定，脸上云淡风轻，好像刚刚只是在说“我们一起来做个小游戏”。
张歆垚又眨了眨眼睛，“Why？”
“各取所需，我帮你拿到更好的资源赚更多的钱，据我所知你应该很需要钱。”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条件，她张歆垚确实很需要钱。
“可是为什么是我？”
周苏扬一脸玩味的笑，“那要问你为什么正好摔倒在我面前。”
当然只是个巧合！张歆垚腹诽着，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行吧！成交！”既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她应该表现得爽快些。
就像谈成了一桩买卖，两人相谈甚欢，酒会结束仍觉不过瘾，提着酒瓶避开人群转辗来到楼上包间。
酒到酣处，张歆垚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我说那些照片怎么拍得那么好看，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顺水推舟配合你一下。”
“什么意思？”张歆垚觉得自己脑子有些短路，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周苏扬大腿上，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托着酒杯继续畅饮，姿态洒脱。
“以你的知名度，如果不是后来我那些安排，你那拙劣的一跤顶多是个业内笑料。”
今晚她穿了一件黑色长尾晚礼服，纤纤细腰盈盈一握，柔弱无骨，像极了一尾出水的人鱼。酒意上头，周苏扬有点心猿意马。
张歆垚愣了愣，不知是因为酒的缘故还是什么，眼眶有些发红，却更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她郑重其事地告诉周苏扬：“可是我真的是不小心，我踩的高跟鞋比其他人的还要高出两公分，我老是走不好，练习的时候不知道摔过多少次……”
她说着边伸出手指比了个“两公分”的长度。醉眼迷蒙，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薄在脖颈间，让人不由心神荡漾。
“好好好，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之前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只是巧合行了吧……”
“我管你是谁……”剩下的话淹没在一个侵略性的吻里。
明明刚才他也明说了是场交易，可为什么心里有些空落有些难过呢？
那么，就试着在陌生的领地探寻些微温暖吧。
那之后周苏扬隔三差五到张歆垚的公寓，从不避嫌，也不过夜。至于这是不是合约情侣必须履行的义务，谁都没有去追究。这倒也完全落实了两人在一起的传闻。
而周苏扬也履行了他的承诺，张歆垚成为周氏集团旗下丝绸品牌的唯一代言人。
外界不可否认的是张歆垚的表现力，五官精致灵秀，身材高挑，肌肤白皙无瑕，与丝绸的质感相得益彰，可小家碧玉也可大气婉约，不管什么风格她一个人就能驾驭。
拍摄现场，周苏扬总是陪伴左右，欣赏着“女朋友”的表现，扮演好男友的角色。
选对了代言人，再加上新代言人和周氏集团二公子不同寻常的关系，新一季的服装市场占有率稳步上身，周氏集团股票看涨。
2
晚上张歆垚几乎是素颜出现在周苏扬面前，长发披肩，长袖白T恤搭配一条黑色皮裙，脚上是一双香槟色平底鞋。
周苏扬依旧是白衬衫黑色礼服，但看得出来也是精心准备过的，他拧眉上下打量张歆垚，“就这样？”
张歆垚在车窗前打量自己，“挺好的呀，反正又不是我自己订婚。”
周苏扬意识到什么，直截了当发问，“你是不是有情绪？”
张歆垚低头摆弄着脚尖不语。
“因为要开拓澳洲市场，所以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国外考察……”
国外又不是没有信号……张歆垚心里暗戳戳地想，却还嘴硬：“你不需要向我解释的。”她抬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周苏扬叹了口气，抬手看腕表，还有时间，带她去了一家私人订制礼服店。
路上他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他们之间的合约只是口头协议，谁也没说什么时候到期，万一周苏扬只是想跟她终止合约了呢？那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甚至没来得及说……
周苏扬只是随口一问，见她沉默不语便也不再追问。
店员极其热络地介绍款式，“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哦？”张歆垚兴致缺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话题。
“是，之前还经常带不同的女伴过来。”周苏扬往沙发上一坐，回答得随意干脆。
张歆垚回头睨他一眼，小眼神里写满了“瞧你那嘚瑟的样子”，配合不屑的轻嗤。
周苏扬觉得好笑，手指放在唇边摇头轻笑。
更衣室的门打开，张歆垚款款走出，身上是一件白色抹胸礼服，天鹅颈，精致平滑的锁骨，气质高雅，裙摆的长度及到膝盖以上，又增添了一分俏皮。
周苏扬喉结动了动，眼神似乎被定住。
“这是我们店刚到的设计师款，跟张小姐的气质很相称呢。”店员趁机力荐。
周苏扬轻咳一声，变换了个坐姿，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拖着下巴，挑剔的目光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扫过她全身，完全挑不出缺点嘛，最后烦躁地摆了摆手，“不太合适，换一件。”
店员失笑。
最后选中的是一件粉红色蓬蓬裙，以往的打扮都太过成熟化，让人忘了张歆垚其实只有二十岁，这裙子穿在她身上显得年轻又有活力，甜美中透出一点可爱。
张歆垚觉得这个颜色有些可笑，愤愤地看着周苏扬，“这种小女孩的颜色，你要不要这么恶俗？”
周苏扬冲她莞尔一笑，“你就是小女孩，而且今晚你就是小公主。”眼神中竟有一闪而过的宠溺。
店员又给张歆垚扎了简单的马尾，“张小姐天生丽质，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
张歆垚不置可否。
周苏扬拿来一双高跟鞋让他换上，张歆垚摇头，“我怕又要摔倒。”
“怕什么？有我在你身边扶着。”
“你也不会一直在我身边。”张歆垚坚持穿她原先的平底鞋，周苏扬觉得有时候很难理解这个小姑娘的脑回路，但也不勉强。
临走的时候他要求店员将高跟鞋一起包好，又将原先那条“不太合适”的小礼服一起买下。
到达婚宴现场，周苏扬替她拉开车门，又伸手在车上方挡了挡。
张歆垚只及到周苏扬肩膀处，此刻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挂在手腕上的手袋中发出窸窣的声响。
“你那手袋里装了些什么？”
“哦，一些饼干。”张歆垚说着将手袋打开一个小口，“你看。”
里面不仅有饼干，还有一小包牛肉干，几颗巧克力。
周苏扬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再怎么故作成熟，还是小女孩心性啊！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不知何时订婚宴的女主角楚黎已经站在他们面前，面若桃花，笑容如春风。
“哇，真是久闻不如见面，楚黎姐姐真是好漂亮！”张歆垚忍不住赞叹，看到美好的事物让人心情大好。
然后她感觉到周苏扬身子变得有些僵硬，那只被她挽着的手臂变得无处安放。
有那么一瞬间，张歆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那场慈善晚会，他也是这样远远看着楚黎的身影，而那个晚上，他的情绪很down。
“你的女伴很漂亮。”楚黎留下寒暄的话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又有很多人前来搭讪，张歆垚觉得他应该不太想介绍自己，干脆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兴致索然地翻着手袋里的食物。服务生过来问她要点什么，她想要杯白葡萄酒，想了想，还是要了杯果汁。
回程的车上周苏扬单手拄着脑袋望着车窗外一言不发，张歆垚不用看也能想象他此刻的黑脸。
就在半小时前，在宴会厅某个角落她还看见周苏扬拿出一枚米奇形状的胸针递给楚黎，上面镶满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简直要闪瞎她张歆垚的眼。
楚黎接过胸针，表示很喜欢，“但是我觉得它更适合你今晚那位漂亮可爱的女伴。”
周苏扬笑笑，没有说话，那一刻在心里作着一场告别。
曾经有个小女孩在他的黑暗时光给过他一丝温暖明亮，这么多年他汲汲营营，却小心翼翼守护着那份美好，尽管那个小女孩长大后选择的人从来不是他。
“喂，”张歆垚用手肘碰了碰周苏扬，“你是不是喜欢楚黎姐姐？”
周苏扬不为所动。
“你们俩也不合适，楚黎姐姐那么阳光，可是你的心多脏啊，你看你一天到晚就想着算计……”
“说够了没有？！”周苏扬腮帮子动了动，回头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克制。
“我也没说错啊……”虽说周苏扬对她不见得多温柔，可从未见他红脸，在他彻底爆发之前悻悻收了口。
回到公寓，周苏扬俯下身开始吻她，张歆垚想起慈善晚会那一晚，抬起手推开他，“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能？”周苏扬停下来，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刚刚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给出一个理由。”
“因为……因为我怀孕了！”眼一闭心一横，藏了多天的秘密便脱口而出，随即她听到两声冷笑。
“张歆垚，你小小年纪倒是很会玩儿花样！”周苏扬眼里满是嘲讽，“不过这种烂梗还是少用，换点新鲜的。”
“我没玩花样，我不穿高跟鞋，我戒烟戒酒，我图什么呀？”张歆垚说得真诚，差点竖起四指指天发誓。
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周苏扬扶额，“你没有吃药吗？我一直、一直以为你是吃了药的！”
“吃什么药？”张歆垚眨巴着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旋即反应过来，“好哇周苏扬你骂我？！你才有病！你才吃药！”
“但是留下这个孩子好吗？”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但他言语恳切，态度真诚。
张歆垚松了一口气。
那晚周苏扬没有离开，他从身后拥着张歆垚，一种包围她的姿态。
两人似乎聊了很久，讲起小时候，张歆垚告诉他：“小时候算命的说我五行缺土，所以我妈给我改了这个名字，虽然迷信，但他们肯定希望我一切都好。”如果不是后来哥哥交友不慎染上毒瘾败光了家产又被关进去强制戒毒，父亲也不会气生病到国外疗养，那么她也不会早早出道赚钱养家。
如果不是这一切，她有个幸福完整的家庭，自然也不会遇到周苏扬。
“是嘛，那幸好他们没有给你取名’闰土’！”
张歆垚“噗嗤”一声乐了，转过身伸手去锤他胸口，却被一把搂进怀里。
“12岁以前我一直问我妈我爸在哪里，她总是含糊带过，12岁那年我妈遇到一个法国人愿意带她去国外，我被推给我爸，有了爸爸妈妈却又走了，比起你我是不是更惨？”那是周苏扬不愿提及的过往。
“我以前跟我妈姓，叫’苏扬’，后来才在名字前加了我爸的姓。”
“那你爸还挺草率的。”张歆垚伸手抚平他拧紧的眉心。
“其实有段时间我恨我父母，但是长大点想想，我有什么好恨的。”周苏扬翻了个身，双手枕在头下，仰望着天花板，平静得似乎在讲别人的事，“我妈那时还很年轻，如果没有我会有一段好的姻缘，可是她选择生下我，独自抚养我很多年。我爸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张歆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发出的声音，伴随着沉稳的心跳，困意渐渐来袭，眼皮耷拉下来。
床头一盏幽暗的小夜灯照亮怀中人安稳的睡颜。
张歆垚睡觉有开小夜灯的习惯，而对周苏扬来说，些微光亮便会影响他的睡眠，所以之前他从不留下过夜。而这一晚，他觉得以往不习惯的，也可以慢慢变成习惯。
他伸出手回抱怀里的人，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暖意。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有个完整的家庭。”黑暗中，不知是谁的呓语。
3
周苏扬给了张歆垚一场盛大的求婚，在广场中央，气球漫天，乐队助阵，单膝跪下奉上硕大钻戒——那是张歆垚代言的钻石品牌定制款。
张歆垚几乎成了全国少女羡慕的对象，可是她时常看着中指上那枚心形粉钻发呆。
“垚垚姐你怎么不开心呢？”助理小邱有点担心她的状态。
张歆垚挺有自知的，这场求婚要么是做给媒体看，要么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总之不会是因为她张歆垚本身。
可她还是扬起手上的钻戒，“你看我，年纪轻轻就拥有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我为什么不高兴？”说着挤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
求婚仪式造成的影响太大，周老爷子坐不住了，手杖敲打着地面，强忍着冲他小儿子身上怼的冲动，“为了一个小野模闹得满城风雨，你有没有想想周家的颜面！？”
“她不是什么小野模，是我的未婚妻！”周苏扬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未婚妻？！没学历没家室背景，空有一副皮囊就想进我们周家的门？你该知道你的未婚妻应该是你陆伯伯的女儿，那才是你应该娶的女人！”
“但凡她只要有点思想都不会愿意嫁给我这样的人，她不应该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垚垚她怀孕了，我要对她负责到底。”
周贺沉默一瞬，换成苦口婆心的劝说：“两个儿子我更看好你，可是在这点上你真该学学你哥，知道做什么事对自己有利。”
“就为了巩固我自己的地位就要去害人吗？”周苏扬觉得不可思议。
周贺继续安抚他：“孩子可以养在外面，以后终归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应该认清形势。”
周苏扬看着自己已经年迈的父亲，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眼里充满了厌恶，“抱歉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承受跟我一样的经历！”
说完他夺门而去，头也不回。
周贺叹了口气，是他老了吗，竟觉得那样力不从心，有些亏欠终究是无法弥补的。这个小儿子跟在自己身边15年，样样优秀力争第一，他心知他心里的不快，可当面忤逆自己还是第一次。
周苏扬将张歆垚接到自己的别墅，又雇了专门的营养师和阿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他每天无论多忙都会陪她晚餐。
“手头的工作暂时放一放，安心在家养着，反正我又不是养不起你。”餐桌上周苏扬不止一次劝说张歆垚。
“可是我的工作都是之前安排好的，契约精神你懂不懂？”张歆垚坚持工作，周家迟迟不提婚期，她隐约能猜到些什么，她要做万全的准备，即使凭自己的能力也要让孩子过得很好。
第二天张歆垚就带着行李飞往香港，为一个时尚品牌做平面拍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