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珊迪 编辑丨江勇
来源丨 得见影视（ID： wenyuyixian）
如今，新开一档综艺，总能见到老熟人。
最近一档名为《种地吧》的综艺话题度很高，内容是10位年轻人在杭州三墩镇耕耘142亩稻田，播种、施肥、学习农用机械等具体流程一样不少。
《种地吧》从选题到嘉宾，都透着一股新鲜劲儿。
不过翻一翻幕后制作人，总制片人还是观众眼熟的姜滨，掀起内娱选秀热潮的《偶像练习生》《青春有你》等节目都出自他之手。
在创造网综爆款之前，他供职于央视综艺频道，早前参与过《2009年春节联欢晚会》（担任制片）——就是让小沈阳通过小品《不差钱》一炮而红那届。
综艺人中有很多“姜滨”，他们有着电视台的工作经验，又出于各种原因选择离开，在一次次更新产能中，搅动市场江湖；在一次次流动中，见证综艺市场的更新、迭代与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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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说到从体制出走的制作人，不得不提叱咤台综与网综两个时代的“选秀教母”龙丹妮。
20世纪80年代末，刚上高一的龙丹妮号召同学，用小纸条公开投票选出班里最好看的男生女生，同学谢涤葵觉得，这是“她原始的选秀DNA”。
进入湖南经济电视台后，龙丹妮让“纸条”变“短信”，与美国选秀综艺《美国偶像》做融合，接连推出《超级男声》《明星学院》《超级女声》《快乐男声》等音乐选拔综艺。
2005年，《超级女声》第二季席卷了全国。
“娱乐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它看似是一场秀，却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如今的大热“流量”张颂文曾在采访中捡拾过这场广泛“社会活动”的记忆碎片——2005年，一年只能在收房租那天见到房东的他连续两个月收到房东的短信，喊他帮忙给李宇春投票。
“我在哪投啊？”
“你就按短信输进去就能投了。”
“投她干什么？”
“因为我是玉米。”
《超级女声》的模式也为后来101系偶像养成节目的打投留下可供参考的模板，只不过不小心发展失了控，让偶像养成节目不得不踩下刹车。（延伸阅读：广电总局：不得播出偶像养成节目）
（来源：国家广电总局官网）
虽然龙丹妮是2017年才正式与湖南广电和平“分手”，不过期间，她曾两次出走“未遂”。
2006年，东方卫视派人到湖南卫视学习2005年《超级女声》的成功经验。东方卫视不光带走了相关经验，也带走了龙丹妮和她的团队。《加油！好男儿》前期策划工作就是龙丹妮和她的团队一起完成的。
后来让嘻哈从“地下”走向“地上”的车澈，在这档节目中担任选角导演，在选角时拉过来一个拿着报名表犹豫不敢上前的男生，那个男生叫马天宇。
2009年，龙丹妮跳槽的消息再次传来。资本雄厚的盛大集团企图挖角的信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湖南电视台总编室中的知情人士称龙丹妮已经提交辞呈，离职理由似是想组建自己的音乐公司。
（来源：网易娱乐）
或许，哇唧唧哇的构想就始于那时。
像所有热门类型综艺一样，选秀节目很快在全国范围内被克隆、复制、裂变，甚至低俗化，呈现短兵相接又乌烟瘴气的胶着状态。
2007年，广电总局多次发布通知，针对个别选秀节目及相关节目播出时段等出台一系列具体管理措施和细则。创作同质化、瓶颈，观众审美疲劳等问题考验着这个赛道上的所有人。
到了2012年，选秀节目“野蛮生长”了近10年，跑马圈地承包了电视综艺大半江山的同时也收获了满身槽点。同一年，引进自荷兰《The Voice of Holland》的《中国好声音》为综艺市场带来了新风向。节目名字是将浙江教育科技频道迅速打造成全国地面频道“四小龙”之首的夏陈安起的。
插播一句，最近网上很火的“九转大肠”，就出自那一年首播的《顶级厨师》，也是一档版权引进节目。
《中国好声音》第二季收视率一度超过同期的《快乐男声》。虽然龙丹妮对收视之争表现得很平静，认为“很多东西不在一个时间点上和起跑线上把它们拿来对比是不合适的”，但版权引进节目来势汹汹，已然昭示电视综艺市场的迭代来临了。
02
那些年，吃到版权引进节目红利的人中，包括龙丹妮的同学谢涤葵。
湖南卫视买下韩国亲子综艺《爸爸去哪儿》的版权，台内无导演愿意接手，谢涤葵因有过操盘形式类似的真人秀《变形计》的经验，被赶鸭子上了架。
节目播出后，星爸萌娃回归日常生活的内容，体验式旅行与游戏环节中能触及的家庭相处、教育模式等议题，版权引进节目的本土化做法等因素汇集，让节目收视力压同时段其他综艺。
黄磊等星爸做任务说起“谢涤葵”龇开牙咧着嘴，观众看了合不拢嘴，谢涤葵成了荧屏上最热的金牌综艺人之一。
版权引进节目扎堆后，也出现了各种需要约束的现象。2013年广电总局下发通知，规定每家卫视每年新引进版权模式节目不得超1档，卫视歌唱类节目黄金档最多保留4档。
（来源：国家广电总局官网）
谢涤葵红了以后，离职传闻也经历了好几个轮回。终于在2015年，靴子落地，谢涤葵只身一人离开了湖南卫视，并未带走团队。
直到第二年（2016年），谢涤葵与江苏卫视合作了户外竞技真人秀《我们战斗吧》（曾用名为《战斗吧男神》）后，才在媒体访问中坦言“出走”的缘由——“想感受下更大的空间，在体制内的路径基本上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体制外则有更多的可能性”“离开也是受到了一些诱惑”。
大概，谢涤葵在面对体制内“清晰”的生存路线时，就做好了准备。他离职后去往的皙悦文化传媒，是一家2014年就创立的综艺制作公司，公司董事长是他的哥哥谢涤钢。
（来源：企查查）
03
好巧不巧，2014年前后，影视行业资本化凶猛，首批传统电视媒体转型潮来了。电视人的焦虑在那几年体现得淋漓尽致。
离职、创办公司者比比皆是，央视《挑战主持人》制片人马东、《开心辞典》的制片人许立、《非常6＋1》制片人哈文、主持人李咏等，湖南卫视《越策越开心》《天天向上》制片人张一蓓、打造出《奔跑吧，兄弟》等节目的浙江卫视总监夏陈安等。
对了，姜滨就是在2014年加入的爱奇艺。
还有曾任东方卫视副总监、SMG影视剧中心主任、SMG尚世影业CEO的苏晓也在那一年离职宣布“从零开始”，创立柠萌影视。鹿晗电视剧首秀的《择天记》、让童瑶摘得白玉兰的《三十而已》、去年的黑马悬疑爆款《猎罪图鉴》等，都是柠萌影视出品。
童瑶《三十而已》剧照
当年，苏晓的离职引发不少震荡，其“国有体制对文化内容产业而言，最核心的有两大问题无法解决——对核心人才的激励和运营效率不高；影视行业已高度市场化，本质上到今天，这个行业已经不需要国有化”的发言，被广泛讨论。
苏晓离开SMG的告别信部分内容
2022年，柠萌影视上市敲钟，苏晓身边的好几位同事，都曾在SMG担任要职。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直言不讳自己离开电视台的原因，马东离开央视时，说的就是“是我自己希望寻求改变”。
直到后来参加《金星秀》的录制，他才说，“我觉得我自己，能在中央电视台做的事做完了。”
04
离开电视台，流媒体平台成为很多电视人选择施展拳脚的地方。网综得以崛起，很大程度上与他们的到来相关。
马东找工作的时候遇到了爱奇艺CEO龚宇，二人在咖啡馆聊了几句，“感觉很合适”。随后马东入职爱奇艺，担任首席内容官，负责内容制作和采编工作。龚宇说，主要是看重马东“在电视媒体领域的丰富经验和资源积累”以及“在团队管理方面的经验和能力”。
2014年，由他打造并主持的一档带有辩论元素的网络综艺《奇葩说》走红网络，播放量超2亿，被业界认为是网综的第一个爆款。
目前，《奇葩说》第一季在豆瓣评分仍有9.0
网综的商业价值随之体现出来。《奇葩说》第一季招商金额为5000万，第二季就破了亿，第三季筹备期就成功招商3亿。
《奇葩说》第二季播出的2015年，马东携团队创立了米未传媒，并于同年离开爱奇艺。靠着《奇葩说》的出色表现，在成立之初就完成了首轮融资，2016年完成A轮融资，估值达20亿。
自此，马东与爱奇艺不再是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关系，从《奇葩说》到《乐队的夏天》，再到《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又不止爱奇艺，米未与腾讯视频、优酷均有合作。
爱奇艺宣布马东卸任当日，也宣布原浙江卫视节目中心副主任陈伟加盟，陈伟是在收视上打败龙丹妮选秀的《中国好声音》制片人。
2017年，陈伟操盘投入2.5亿的嘻哈音乐选秀节目《中国有嘻哈》，导演是当年为《加油！好男儿》选角的车澈，总编剧是浙江卫视《奔跑吧！兄弟》第一、二季负责编剧工作的总导演岑俊义。
《中国有嘻哈》导演车澈，“小夫们”是他对观众的称呼
虽然此档节目止于2020年，但留下了“你有freestyle吗”的绝唱，也是演艺圈法制咖吴某凡为数不多留下的“代表作”之一。
05
伴随着《中国有嘻哈》的火爆，网综进化至“超级网综”时代，投入成本、制作水准、明星阵容等直线上涨，更有超过卫视综艺之势。
制播分离的趋势亦愈发明显，离职电视人们创立的公司存在感十分强烈。在扎堆的101系选秀综艺中可见一斑。
《偶像练习生》炸开了101系选秀的市场，总制片人是在央视有着近10年工作经验的姜滨，总导演陈刚是《2017快乐男声》的导演，制作公司鱼子酱文化的创始人雷瑛曾任湖南卫视新闻中心副主任、金鹰卡通卫视总监，负责过《歌手是谁》《2017快乐男声》等节目。
《青春有你》第三季中，仍可见鱼子酱
《创造101》的导演孙莉，曾是《我是歌手》总编剧，制作公司七维动力的创始人都艳曾是《我是歌手》的总导演。节目选拔出的偶像团体则由龙丹妮的哇唧唧哇运营。
《创造101》选拔出的女团，火箭少女101（已解散）
后来，都艳又带领团队参与优酷自制选秀节目《少年之名》的制作。
《少年之名》的前身是《以团之名》，由彭正园的优制娱乐打造，他先后在湖南经视、江苏卫视任职，是江苏卫视游戏益智节目《一站到底》的制片。
表现突出的制作公司中，还有严敏自东方卫视离职后创立的闻脉文化，与腾讯视频、爱奇艺、B站等平台多有合作。
严敏与B站合作的说唱综艺《说唱新世代》
再次受到关注的他们，名字前的修饰定语，从“金牌制作人”变为“明星PD”。
选秀节目的重点从“选”变成了“秀”，但内里还是电视人的合作or较量。
不是说加入流媒体平台、自创公司了，就与老东家割席了，在很多热播综艺中，仍然可以看到电视台与离职电视人互为依托的情态。
2022年是《中国好声音》10周年。10年来，这档节目的制作公司几乎没变过——灿星。灿星里充满了骨干电视人——来自SMG的田明、金磊、徐向东、陆伟等构成了公司的核心力量，还有尹晓葳、张一蓓、车澈等人来了又走。
《中国好声音2022》的导演依旧是金磊
制作了2022黑马爆款综艺《欢迎来到蘑菇屋》《快乐再出发》，让2007年快乐男声13强中的6位翻红，挑战分账综艺的大千影业，其主控企业蓝天下传媒集团与浙江卫视关系密切，联合出品过《十二道锋味》《来吧！冠军》等节目，法人郑伟龙与夏陈安是老乡，共同出品过电影《北京爱情故事》。
06
2022年，国内外流媒体同时高呼“降本增效”。云合数据显示，除芒果TV，爱奇艺、优酷和腾讯视频的上新数分别减少24、2、12部。
“明星PD”们也再次做出选择。
有出走者。
《中国有嘻哈》的导演车澈离开爱奇艺，成立了自己的潮流内容厂牌，已有艺人签约旗下。
《明星大侦探》的导演何忱携节目核心主创何舒、宋梓漪离开芒果TV，创办公司侦侦日上，继续做推理综艺，去年交出《开始推理吧》《登录圆鱼洲》两部作品。
有与平台深度绑定合作者。
谢涤葵的皙悦文化与腾讯视频合作社会实验综艺《五十公里桃花坞》，留下“坞学”为网友津津乐道，据悉第三季将开启录制。
原浙江卫视宣传总监王征宇创立的合心传媒手握头部IP，与芒果TV合作《向往的生活》，也与爱奇艺合作《哈哈哈哈哈》。
还有谋新出路者。
曾供职于湖南卫视、深圳卫视的易骅，其创立的日月星光开始与短视频平台抖音合作，综艺、晚会两手抓。
其实电视人们的离职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无非是为了寻求更多的机会，实现更多的抱负。
不一样的是，他（她）们的工作产出，会借由一方荧屏，能刻录下一代人的记忆，也能让地铁上失意的我们一瞬间由衷发笑。
不一样的是，他（她）们的“流动”，是影视市场气候波动的信号。
这个过程注定充满了变化。
首批离职的电视人田明曾说，“做内容的，享受不安是宿命。”
参考资料：
1.龙丹妮：绝望，然而好玩；好玩，然而绝望；人物
2.“选秀教母”龙丹妮出走风波回顾；网易娱乐
3.龙丹妮首谈"快男"落后"好声音" 左立将首唱原创；新快报
4.谢涤葵首谈离职：没带走团队对大空间向往；看电视
5.马东加盟爱奇艺 担任首席内容官；第一财经
6.灿星总裁田明：焦虑是电视人的宿命；腾讯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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