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12.3”特大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李某华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团伙主犯李某华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马某曹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其余9名团伙成员分别被判处三年至八年不等有期徒刑。
这起由公安部督办，四川省公安厅森警总队统一指挥，雅安警方历时近两年侦结的特大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中，查获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国宝级”野生动物川金丝猴18只、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小熊猫17只，摧毁了以李某华父子为首的，横跨多省市，集猎、购、运、销于一体的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犯罪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15名。令人震惊的是，这些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在遭非法盗猎后，竟然流向了外省的一些民营动物园。
该案中动物园经营者徐某某、刘某除被判刑外，还被判决自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五年内不得从事与野生动物有关的一切经营性活动。
横跨多省市的危害野生动物犯罪团伙栽了
此案的核心人物是李某华。
年过六旬的李某华与野生动物打了半辈子“交道”，因非法贩卖野生动物，这次是第三次入狱。
据雅安警方介绍，李某华早年间和人合伙开养殖场，养殖猴子。2006年，他因为非法贩卖野生猕猴，被判了13年6个月。2017年他假释出狱后，当年就因为倒卖小熊猫再次入狱。
2019年刑满释放后，李某华又一次重操旧业，凭着以前积累的盗猎者、交易者人脉资源，伙同儿子李某秋又偷偷干起了收购贩卖野生动物的买卖。
2019年5月，雅安市公安局森林警察支队在整理一起野生动物旧案中，“盯”上了李某华。此后一年半的调查走访中，发现李某华父子大量非法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牟利。
雅安位于川藏、川滇公路交会处，西连甘孜、北接阿坝，素有“川西咽喉”之称，重要的地理位置，成了野生动物非法贩运的过境通道。
经缜密侦查，警方获悉，李某华将在天全县境内交易，时间在2020年12月3日。雅安警方决定收网，并周密部署了当日的抓捕行动。
专案组民警、天全县森警大队大队长王勇回忆起当晚的抓捕行动，记忆犹新。
据介绍，李某华非常狡猾，团伙每个人都分工明确，采取客货分离的方式夜间偷运野生动物。
当晚深夜，李某华与司机刘某驾驶小车在前，李某秋驾驶货车尾随而行。专案组兵分两路，果断行动，在服务区将货车拦截。办案民警冯志远说，当他拉开车厢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把车厢里的笼子拽出来，掀开黑色的罩布，灯光下，能看到三只小熊猫缩在笼子里，圆溜溜的眼睛惊慌张望。
证据确凿，另一路蹲守的民警立即将前车拦截。李某华下车后故作镇静，大声喊“做啥呢？”王勇回忆，当时他的右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手里紧紧抓着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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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在服务区将李某秋抓获。雅安警方供图
李某华等三人被抓，当晚警方突击审讯，李某华交代，三只小熊猫是从盗猎者龙某军手里购买的。此外，他的“供货上家”还有盗猎金丝猴的马某曹。
次日，专案组马不停蹄两路出击，马某曹、龙某军相继落网。
马某曹是一位资深“老猎人”，从2020年4月起，马某曹陆续卖给李某华18只川金丝猴。抓到马某曹后，民警押着他冒着大雪上山，徒步3个多小时，在深山老林中指认盗猎现场。
龙某军也是一位资深“老猎人”。据警方调查，龙某军擅用绳套，多只小熊猫都是他在山里设套捕猎而来。此外，他还从其他猎人手里收购野生小熊猫，再转手卖给李某华。“攒够三四只，就会卖给李某华，转移到李某华的养殖场。”
与此同时，专案组另一路民警赶赴绵阳，搜寻到李某华的非法养殖场。据办案民警介绍，养殖场位于一处偏僻的果园里，由李某华的亲戚在看守，有三道门，警方当场查获金丝猴5只。民警介绍，李某华在这里藏匿收购的野生动物，平时养猪、鸡、鸭等以掩人耳目。
警方查获的川金丝猴。雅安警方供图
非法盗猎野生动物被“洗白”卖进了动物园
随着李某华的落网，揭开了珍贵濒危野生动物非法交易的黑色链条，这些“国宝级”动物在遭非法盗猎后，竟然流向了全国多地的一些民营动物园。
据李某华交代，出狱后，他找到曾有过交易的一些“猎人”，重新干起非法买卖野生动物的勾当。
警方调查发现，李某华通过朋友介绍，找到外省某动物园的管理人员，提出要把非法野生动物贩卖给对方。出于风险考虑，对方一开始并未同意。李某华就带着蜂蜜、虫草等土特产多次上门，最终取得了对方信任。李某华交代，他将收购的金丝猴、小熊猫用长途货车运往省外交易，曾先后3次出售共计13只川金丝猴给动物园。
警方调查发现，动物园其实也是中间商，经过他们的洗白，本是属于非法贩卖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却被打上了合法的标签。一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被他们层层转卖，价格竟然能翻近40倍。
专案组成员、天全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杨润介绍，以金丝猴为例，“猎人”以大约1万余元的价格出售给李某华。李某华通过和动物园洽谈，最终以数万元的价格出售。动物园打着“自我繁育”的幌子向林业主管部门申请出售这些非法收购的金丝猴，漂白身份之后以每只数十万元的价格再向其他动物园出售。
涉案的几家动物园全部都是私立的。李某华正是抓住了这些民营动物园想要快速赚钱的心理，搭建起了自己的“地下交易网”。
雅安警方在外省一家动物园调查取证。雅安警方供图
由于案情重大，该案被列为公安部督办案件，由四川省、雅安市、天全县三级公安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专案组，进行“全链条”的打击。
连续数月，专案组民警驱车2万余里，先后辗转四川、安徽等四省调查取证，继续深挖细查。随后，在四川省公安厅森警总队的统一指挥下，专案组锁定了所有犯罪嫌疑人，在全国5省6市公安机关配合下，耗时半年将15名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查获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国宝级”野生动物川金丝猴18只，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小熊猫17只，彻底摧毁这个横跨多省市的特大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犯罪团伙。
终审判决：11人犯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获刑
2022年“六.五”世界环境日前夕，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犯罪嫌疑人李某华等11人构成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李某华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罚金50万元；马某曹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罚金31万元；李某秋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罚金30万元；龙某军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罚金20万元；其余犯罪嫌疑人分别被判处三年至五年不等有期徒刑。判令各被告人承担附带民事赔偿责任，并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在市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
法院同时判令动物园经营者徐某某、刘某自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五年内不得从事与野生动物有关的一切经营性活动。
一审判决后，李某华等不服判决提出上诉。今年2月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李某华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如何在源头上打击非法盗猎、捕杀？
四川物种丰富多样，是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热点地区之一，保护野生动物的重要性和艰巨性不言而喻。
数据显示，2020年以来，四川公安机关先后开展“昆仑”“磐石”“保护生态2022”等系列专项行动，对全省破坏野生动物资源违法犯罪发起凌厉攻势，共侦办野生动物犯罪案件4000余件，取得强有力严打高压震慑效果，维护了长江、黄河上游野生动物资源安全。而“12.3”特大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的侦破，正是四川森警保护生物多样性、维护生态安全的一个典型案例。
打击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如何在源头上打击非法盗猎、捕杀，此案的侦破地天全县，运用科技手段助力区域生态“绿色管控”。
雅安市地处全球生物多样性热点之一的中国西南山地，享有“动植物基因库”的美誉，其下辖的天全县，森林覆盖率74.15%，是川滇森林及生物多样性重点生态功能区。大熊猫国家公园（天全片区）面积1545平方公里，占全县幅员面积的64.7%，是大熊猫、川金丝猴、四川羚牛、小熊猫等珍稀野生动物的重要栖息地。
2月15日，在位于天全管护总站喇叭河宋家坪的大熊猫国家公园智慧管理平台指挥室中，南都记者看到，一张智慧大屏，分屏展示园内各个区域实时场景，其中一片区域一群野生藏酋猴正在林内活动。
天全管护总站工作人员殷后盛介绍大熊猫国家公园智慧管理平台，智慧大屏实时监控园区内的情况。南都记者 梁建忠 摄
据管护总站工作人员殷后盛介绍，“近年来，天全积极推进“智慧公园”建设，实现集森林防灭火、生物多样性监测、访客监管、打击违法盗猎等功能为一体的数字管理。通过在公园主要出入口、野生动物迁徙通道和集中活动区域安装前端感知源，实现对野生动物的全天候保护、监测。”
与传统的调查方式相比，该系统不用安排专人回收数据，通过后台操作，可对发现的野生动物种群进行长时间移动跟踪，及时准确收集点位坐标、数量结构、栖息生境、取食偏好、活动规律等信息，实现原生环境下的“零干扰、全过程”研究，解决了传统调查方式效率低、覆盖面小、精准性不高等问题。同时，该系统还具有实时火险火情报警、人员非法闯入预警等功能。
去年以来，管护总站工作人员在喇叭河区域相继监测到大熊猫、川金丝猴、小熊猫、四川羚牛、绿尾虹雉等珍稀动物活动画面以及黑颈鹤等候鸟迁徙的画面。利用该系统开展的野生动物“云直播”，可让观众实时在线观赏野生动物活动画面，感受生物多样性之美，最高峰时曾达到一个小时50余万人观看。
智慧大屏显示管护总站工作人员在喇叭河区域监测到的小熊猫活动画面。南都记者 梁建忠 摄
此外，在大熊猫国家公园天全片区内看似普通的300余个界碑界桩，实则暗藏“黑科技”。公园建立了数字界桩信息管理系统，采取在重要界碑上安装物联网数据采集终端的方式，实现人员闯入驱离、倾斜预警、地灾监控等功能，大大提升了界碑界桩实用性和智能性。
林业部门、管护总站还健全了远山巡护救助机制，联合“熊猫警察”、乡镇、村组等单位定期联合开展远山巡护救助，并将熟悉地方情况的村组干部、280余名一线护林员发展为“生态信息员”，依托“熊猫护林员APP”，发现盗猎、砍伐线索第一时间报告，延伸生态保护触角，织密生态保护网络。
一系列管控举措对大熊猫国家公园天全的保护区域给予了全域、全天候的保护，去年以来共打掉盗猎、盗伐团伙2个，清理猎夹、猎套230件，救助川金丝猴、水鹿等野生动物123只。
公安部部署三年打野专项行动，侦办涉野案件7万余起
天全的野生动物保护工作正是我国维护生物多样性和国家生态安全的一个缩影。
据公安部统计数据，2020年至2022年，在公安部部署开展为期三年的打击涉野生动物犯罪专项行动中，全国公安机关共侦办涉野生动物犯罪案件7万余起，收缴野生动物137万头（只、条）、野生动物制品18万公斤。公安部先后45批次对涉野生动物重大案件挂牌督办，150起大要案件全部告破。各地相继侦办了四川雅安“12•3”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福建宁德“10•11”非法狩猎案等一批大要案件。
滥食陋习得到遏制，有力推动了源头治理和生态保护。集中侦办以食用为目的的涉野生动物犯罪案件7600余起，会同有关部门清查整治集贸市场、餐饮等场所242.6万处次，有效遏制了滥食野生动物现象。经过打击整治，有力促进了野生动物保护，改善了生态环境。
执法制度更加健全，执法能力水平得到新的提升。配合有关部门制定出台打击涉野生动物犯罪司法解释、指导意见和管理办法等10余件，形成了一批制度性成果，不断强化野生动物保护法治保障。以全面深化公安改革和专项行动为牵引，推动公安机关打击涉野生动物等生态环境领域犯罪专业力量实现整体性重塑，并在实战中得到锤炼和检验。
下一步，公安机关将在巩固深化打击3年专项行动成果的基础上，将打击涉野生动物犯罪列为“昆仑2023”专项行动的重点内容，始终保持对涉野生动物突出违法犯罪的高压震慑态势。
采写：南都记者 梁建忠 发自四川雅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