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视觉中国
羊城晚报记者 胡彦
刚刚过去的情人节，让“如何脱单”这个话题再度升温，相信就在这个春节，很多单身狗也遭遇了催婚。事实上，我国2亿单身人口正在撬动婚恋、交友的新风口。但无论是被寄予脱单厚望的世纪佳缘、珍爱网、我主良缘等传统婚恋网站，还是小红书、豆瓣、二狗App等有意开拓婚恋交友功能的新型平台，在“助人脱单”这门生意上，却并不那么靠谱。
羊城晚报记者近期查看和走访了多个提供婚恋服务的平台发现，平台审核把关靠不住、相亲线上信息或遭遇“假两头”、甚至用明星照片冒充个人形象展示也能过关、隐私泄露、价值不菲的婚恋产品退款难等问题，仍然让人困扰。数亿单身人口组成的、年规模高达数十亿元的婚恋生意经该怎么念？
审核：线上平台把关靠得住吗？
1.86米高的广州本地硕士，年薪45万元的律师……这些发布在小红书、豆瓣等平台的海量交友帖子看起来很吸睛，却难以证实。
“那段时间，我在小红书上看到很多篇有关‘脱单’的笔记，有的男生看起来条件不错。”近日，90后陈女士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她在小红书上被一些婚恋交友帖子所吸引，发帖博主账号均认证为婚恋服务公司。然而，在添加了对方提供的红娘的微信以后，联系相关男生的事再无下文，之后，红娘开始收集个人信息、邀约线下相亲。
这类公司来自五湖四海，却都能为北上广深等城市牵线搭桥。记者随机询问几位博主是否持有红娘资格证，博主都未正面回答。“后来，我还看到不同的脱单博主发布几乎一模一样的笔记，我怀疑是用来引流的，帖子也是假的。”陈女士说。
对此，小红书方面回复，这类笔记经过人员审核才会发布。记者注意到，虽然经用户举报、再次审核后，一些博主已被封号，但平台的初次审核，显然并没能挡住大量的问题帖子。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钟兰安分析，在社交平台完成对账户形式上的审查后，如果婚恋服务公司在社交平台上提供虚假信息，就需要承担主要的法律责任，（视具体情况）社交平台则需承担次要的责任，或者是不承担相应的责任。
此前，上海市人大代表周瑜曾提出：“婚恋网站不得通过伪造虚假信息等不正当手段误导消费者交纳费用。如出现此类问题，应该给予相应处罚，同时还要谨防一些没有上岗资格证的红娘套路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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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廖建勋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如果社交媒体上的相亲帖子是虚假的、杜撰的，而把它们作为真实的案例展示，那么就是欺骗消费者的行为；同时，这一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的规定，因为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虚构交易、编造用户评价等方式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
注册：用明星照片也能顺利过审？
记者试水线上平台发现，世纪佳缘、珍爱网、我主良缘平台的网页端，无须实名登记即可注册，还可以购买会员服务。珍爱网用户在修改婚姻状况、身高、学历等信息时，才需要提交证明。
来到小程序和App端，前述平台以及新兴脱单交友平台二狗App、青藤之恋App、脱单实验室Lab等，要求用户进行信息认证。例如，二狗App在注册时要求进行真人认证、实名认证、工作认证和学历认证，并对认证的综合可信度进行梯度标注；青藤之恋App也要求身份认证和学历验证；脱单实验室Lab、珍爱网等平台有人脸识别的要求。
但事实上，这些认证在实际执行中，也并非如其表面规定那般严谨，而是存在蒙混过关的可能。如二狗App方面表示，相关证件由工作人员进行人工审核。但记者尝试申请使用某国外明星的照片作为个人照片展示，结果在二狗App、脱单实验室Lab、珍爱网等平台均通过审核。而提供的工作证明等证件过期，也没有影响到认证。
消费：花一千多元见一人？
“待了三四个小时，红娘硬是想‘PUA’我签合同。”消费者小陈表示，自己自从在注册珍爱网后，经不住多天的电话和短信“轰炸”，到门店体验时，红娘表示有很多合适的对象，需要双方交费才能帮忙牵线，尽管她不太情愿，但仍不断说服她交一万多元的会员费。另一位消费者则表示，这个行业“十分暴利”，在世纪佳缘交了一万多元后，只约见了十个左右会员，相当于平均每见一个人要花一千多元，最后也没找成。
除了小陈，还有多位消费者表示，在网上注册了珍爱网、世纪佳缘等平台后，在上班时间连续多天收到电话、短信和微信好友申请，影响工作。记者注意到，针对这种过度营销，此前，江苏省消保委在一份婚恋交友平台调查报告中就明确指出，这种推荐已超过必要限度，行为理应被限制。
此外，门店可能还存在消费者隐私保障问题。来到位于广州的线下门店，记者以消费者身份体验服务，发现珍爱网、世纪佳缘等多家头部平台的部分门店配备了人脸识别设备，工作人员还表示，会员的学历、工作、资产等情况都经过审核，但轮到记者时，只要求提供身份和学历的证明。同时，在记者尚未提供身份证明时，珍爱网工作人员就开始介绍会员情况，通过电脑可以看到，资料库内有大量会员信息可供任意浏览，包括会员照片、工作情况等。
也就是说，一方面，会员的个人信息可能暴露在陌生人面前。另一方面，会员的资产情况等可能并未通过审核。
合同：线上平台不签合同怎么办？
单身人群基数庞大，婚恋产品也花样繁多。羊城晚报记者近期了解到，目前线上线下收费的婚恋产品五花八门，包括平台会员、曝光服务、牵线服务、婚恋课堂等。
这些产品价格不等，从几十元的虚拟货币，到几百元的会员费，再到几万元的牵线费。例如，有脱单实验室Lab的红娘提供了1999元、2999元、7999元费用对应的3种曝光套餐，以向一定数量的单身用户曝光。
这些产品有效果吗？购买婚恋产品权益是否有保障？一位脱单实验室Lab的红娘表示，可提供曝光套餐，网上转账即可直接购买，无须签订合同。记者询问如何查看曝光量数据，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表示能在公众号、朋友圈和小程序等平台上看到的确发布了相关内容。记者进一步询问，是否有售后服务和退款选项，对方则只是表示，如果没有人来添加微信，会退款。
值得留意的是，部分线上平台和线下门店未在明显位置提醒消费者退款规则，而二狗App等多个平台的会员充值页面显示，虚拟货币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款。
在黑猫投诉平台上，一条今年1月的投诉显示，一位青藤之恋App的用户不满意所买的488元的套餐，但平台只同意退还290元。还有不少类似的对“霸王条款”的投诉，显示为“未完成”。
廖建勋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婚恋产品是个性化的、私密的，所以很难量化。“最关键的是，产品的设计一定要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一定要签订消费合同。”廖建勋提醒说，消费者在签订类似协议时，一定要对一些可能产生纠纷的条款进行详细的约定，比如如何退款、什么款项要退款、什么时候退款。
企业：72亿元的生意经怎么念？
有数据显示，2018年我国单身成年人口已超过2亿人。《2021年度中国互联网婚恋交友市场研究报告》显示，2021年中国互联网婚恋交友市场规模达到72.0亿元,同比增长11.6%。婚恋交友市场依然在扩张。《2022上半年中国互联网婚恋交友市场研究报告》显示，2022年上半年，互联网婚恋交友用户规模总体呈现平稳增长态势，6月用户规模突破3300万，达到3346.9万人。
截至2022年4月底，旗下有世纪佳缘、百合网等头部婚恋品牌的复爱合缘集团，整体累计注册用户数已超4亿、MAU达1110万、遍布全国的服务门店超过200家。
但在庞大的婚恋市场面前，婚恋网站或平台却屡屡陷入信任危机，关于泄露隐私、虚假信息、欺诈消费、退费难等负面信息不断被曝光，甚至涉及不少灰色地带。
羊城晚报记者注意到，在黑猫投诉平台上，世纪佳缘、珍爱网、百合网各有接近6000条、接近3000条和2000余条投诉。涉及“编造、隐瞒相亲对象的信息”“未经允许开启手机自动扣费”“直播间诱导未成年人充值刷礼物”，投诉量居高不下，内容涉及从注册到消费等方方面面。去年，世纪佳缘除了曾因关联公司涉不正当竞争被罚，更曾被曝出多位高管被警方带走调查的传闻，此后获得其控股股东复星国际证实，是复星发现线索主动报案的。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传统婚恋网站，越来越多的后起之秀也正在盯上婚恋市场，但如何让规模高达数十亿元的脱单生意经赢得口碑，如何让消费者不踩坑、如何找到让市场信任和认可的商业模式，考验各方经营者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