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年味依然，料峭轻寒。我带着自己的数控班60名学生，来到了潍柴雷沃智慧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始了4个月的顶岗实习。踏上从校园到社会的“最后一公里”，学生们满怀期待。
扭断一颗螺栓，罚跑一名学生
实习第三天，总装车间，“嘎嘣”一声，一颗螺栓被李洋紧断了。
“罚款50元。”车间一位班长严肃地告诉李洋。
晚上7点，学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我坐在李洋的床头，李洋向我诉苦：“老师，我今天被扣了50元。”我知道，那一定是老工人吓唬他，我安慰他：“没有什么事的，我们刚开始，劲使不匀，以后就会好的。”
真后悔，我太大意了。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去转宿舍，发现李洋的床铺干干净净的——早早地不辞而别，而且还“拐”走了一名同学。今天的学生，就是这样有个性，想做什么，不计后果。
事后，我查明了事情原委：我们班级刚刚分到装配车间，暂时没有任务；相邻的另一个车间，任务紧，临时借调了李洋等7名学生帮忙，虽然这7名学生尽心尽力，但仍然没能避免出现失误。作为班主任，我实在搞不明白借调车间的班长为什么拿钢铁般的处罚，来吓唬正处于职场懵懂期的实习学生。
企业人事部对实习学生的岗前培训，应该与学校教育无缝衔接，但个别带实习生师傅的言行与学校教育的衔接就太显生硬了。实习生上岗前，企业培训带徒弟的师傅，重于培训待上岗的学生；师傅带着“爱”培训实习生，优于板着脸居高临下地训教学生。学校不乏“爱”的教育，但企业的“刚性”恰恰缺少了“爱”的佐料。把“爱的教育”传递到企业，实习生也一定会把“爱”的元素传递到工作的每一个环节、每一颗螺丝。
“不干了”，是自虐选项
“老师，我不干了。一周前，我就跟车间班长说了，想请假两天，周末回家看我爷爷，可班长就两个字‘不准’。我啥也不管了，一定要回家。”王浩宇一下班就跟我说。
“这件事情，责任不在我们身上，我们为什么把火气撒在自己身上呢？原先，我们在学校一周休息两天，习惯了。我们理解企业车间流水装配线特点，尽最大努力保证产品质量、生产效率，到今天，我们已经连续实习3周了，跟老师傅一样兢兢业业顶在工位上，没有请一天假，我们不简单啊。但是，车间班长也得理解我们，我们得回家看看、换换衣服。你看怎么再和班长去沟通沟通？”
“老师，班长准假了，还答应我明天下午提前3小时下班。”第二天下班后，王浩宇满脸兴奋地冲我说。
学生身份变了，意识也要变，处事方式更得变。面对由教室变车间、由学习变出件、由师生变师徒、由同学变工友的一系列变化，实习带队教师一定要及时跟上指导，让学生尽快适应变化，而职业精神、职场心态的指导更大于技术技能的指导。首先，实习生刻苦专心、保质保量、任劳任怨是在车间站稳脚跟和赢得尊重的基础；其次，实习生要学会独立面对、勤于思考、成熟处事，因为车间师傅不会像学校教师那样耐心地给实习生解释答案；再其次，要肯定、理解、包容流水线上工友的工作得失和家务琐事，工友情同样珍贵；最后，实习生要学会申辩、善于沟通，在车间，无论上下级还是工友之间都应礼貌表达、以理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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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生”不再“边缘”
“我可以带徒弟啦。”实习满月后的一个晚上，李硕兴奋地在宿舍大叫。
我好诧异。我太了解李硕了，单亲家庭，“我就是来领毕业证的”，他的这句话言犹在耳。两年来，他对教师、对学校一直是排斥的，不积极学习，不参加集体活动，整天陶醉于手游之中；晚上不按时就寝，白天上课总是选择在最后一排大睡。
“我现在的工位是无级变速箱组装——老师，你不懂，就是机器传动挂挡位的地方。我已经是这个工位的‘大佬’了。今天，班长分配给我一个新员工，让我好好培训培训，这位徒弟30多岁，是陕西省来的。”我和一屋子的学生都在兴奋地听着。
太让人激动了，我品尝到了不期而遇的教育成就感。顶岗实习，能使李硕这样的学生体验到工作中的快乐，能使“边缘生”在同学面前心花怒放、谈笑风生，还能有比这更值得我们追求的教学目标吗？
学校教育，讲究面向全体学生；布置作业，有层次要求。实习车间也应该考虑到顶岗实习生的差异性、层次性，车间主任、班长、师傅也得研究一点职业教育心理学。学生顶岗实习，没有淘汰制；实习生高矮不一、力气差距、性格有别，车间不能一条标准卡下来，应力所能及地给每一名实习生安排一个比较适合的工位。唯有如此，才能保证校企有效衔接，真正实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校企协同育人，服务学生全面发展，提高技术技能人才培养质量和就业创业能力”。
顶岗实习这门功课，的的确确是职校生至纯至诚至美的职业修行。真经就蕴藏在顶岗实习的过程中、书写在车间流水线的工位上，学校应扶学生上马，并送一程；企业应接一程、歇一程，校企协同才能帮助学生取到职业素养的“真经”，并使之诵读于每一个实习生的心目中。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安丘市职业中专）
《中国教育报》2023年03月14日第6版
作者：刘焕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