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陈思琦 深圳报道
这是一场时下最为“时髦”的元宇宙婚礼。
所有来宾可以在手机上“捏”一个自己喜欢的形象，然后控制代表自己的虚拟形象蹦蹦跳跳走进婚宴现场，通过充值给新人送红包、红枣等虚拟礼物，作为“份子”。
有游戏、有互动，这样一场元宇宙婚礼看起来既潮流又热闹，但也引来不少质疑，“建模不行毁所有”“像QQ炫舞结婚场景”“色彩太阴间了！”
元宇宙的“风”正吹向四面八方。发布会、论坛、婚礼、演唱会、展览、商场……似乎一切场景都可以搬到元宇宙。
“元宇宙作为赋能工具，可以给很多想象不到的场景或行业带来新的发展方向，找到新的增长曲线。”以举办元宇宙婚礼为自家APP“MetaLove元囍”造势的中青宝90后董事长李逸伦在2022全球元宇宙大会（深圳站）上表示，在游戏、文旅等诸多领域已开展元宇宙实践探索的中青宝，将以“元宇宙+婚礼”的新型婚庆模式探索新蓝海。
（元宇宙婚礼界面，图源：中青宝官网）
曾任职于“元宇宙第一股”Roblox中国的深圳比邻星球联合创始人董含灵表示，平台型元宇宙APP以内容为王，最根本的生存之道在于为用户提供新鲜、有意思的内容和场景，再以线上运营赋能线下实体经济。
据IT小桔统计，2022年，我国有15个省、市政府出台了29项元宇宙专项扶持政策，全国（包括港澳台）元宇宙产业共发生了125起融资，总金额为127.82亿元。而尚未出台市、区一级专项政策的深圳，元宇宙之风也刮得正盛。
然而，“画质阴间”“卡成PPT”是当下元宇宙内容创作者、创业者绕不开的问题。
从事低成本3D扫描重建技术的深企KIRI Innovation（麒砺创新，以下简称KIRI）创始人王正男告诉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3D模型效果越逼真，所需的算力越庞大，对渲染引擎的要求也更高，“现阶段在手机端或浏览器端注定不能以很强的算力来实现高逼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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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阴间”到“阳间”，元宇宙还要跨过几道坎？
玩梗炒概念 元宇宙企业是把好手
就像Meta一夜爆火一样，元宇宙也似乎在短时间内走进了万千场景。
“如果有游戏开发商在中国元宇宙或者虚拟现实赚到钱，那就宣告着元宇宙时代的开始。”梅花创投创始合伙人吴世春曾指出，一个行业的兴起会重复过去的爆发曲线，先从最容易让用户沉浸的东西开始，接下来各种应用才有落地可能。
如今，游戏业务公司纷纷入局元宇宙。推出“MetaLove元囍”的深圳中青宝互动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为国内首家A股上市游戏公司，此前制作的元宇宙游戏《慎初烧坊—酿酒大师》，据称融合了酒、剑、侠、义等古风元素，用户化身酒厂经营者，线上酿酒，线下提酒。
《酿酒大师》被网友戏称为“卖酒平台”的同时，中青宝屡收深交所关注函。尤其在2022年5月，深交所明确要求中青宝用“平实的语言”详细说明产品的具体落地时间、运营模式、收费方式等，并重点关注线下提酒功能的可行性、可持续性。
另一家坐标深圳的游戏公司中手游披露的2022中期报告提到，依托“仙剑奇侠传”IP，中手游正在构建“IP资源-自主研发与联合研发-全球发行-自有IP运营-元宇宙平台”这一IP游戏生态体系。该公司旗下工作室自主研发的游戏《仙剑世界》计划于2023年上半年上线，主打“国风文化元宇宙”。
值得注意的是，《酿酒大师》设计了好友助阵、礼物分享等玩法，为用户线上、线下社交提供可能；中手游也在上述半年报中透露，《仙剑世界》打造的天空之城“仙剑灵镜”将是一个娱乐社交的元宇宙平台。
从游戏出发，元宇宙的社交属性逐渐被相关企业重视。据七麦数据，截至2022年9月，约有228个APP在其应用描述中加上“元宇宙”字样，其中169个自称为元宇宙社交APP。
2022年11月，深圳企业比邻星球全渠道上线号称国内首个内容+社交元宇宙平台级应用“比邻星球”。记者实际使用发现，在完成发型、服装、配饰选择后，用户的虚拟化身可选择进入“星际露营”“音乐海滩”等场景，实现跑动、舞蹈、语聊等功能。
去年国庆期间，该APP上线“I Love深圳”微缩地图，将平安金融中心、万象天地、锦绣中华等深圳地标在虚拟场景中呈现；世界杯期间，该公司则以线下直播派对、线上同频直播语聊的方式推广APP，在活动地点拍照打卡，并在APP“世界杯决赛日”场景中截图，发朋友圈即可获得实体奖品。
“我们希望做出内容生态更完整、更适合中国市场的产品，甚至可以涵盖脱口秀、飞盘、露营等娱乐内容。”据董含灵介绍，比邻星球的推广活动在主题上与Z世代的娱乐消遣选择高度相关，通过给予用户线上、线下联动的新鲜感，一方面扩大APP用户量并增强用户粘性，另一方面为合作商家宣传引流，在实体行业中发挥延伸价值。
（比邻星球APP中的露营场景，受访者供图）
据记者梳理，2022年以来，深圳多场重磅活动开设了与线下联动的“元宇宙会场”。例如，11月1日“深圳人才日”期间举办的“2022深圳全球创新人才论坛”设置数字会场元宇宙空间，允许用户以专属虚拟形象交换名片、私信聊天，甚至可在“招聘馆”在线求职；近日闭幕的第十八届深圳文博会亦开设“元创宇宙”分会场，依托Web 3.0虚拟社群生态，观众可以虚拟居民身份参与社区游戏和交互性体验活动。
然而，正如深交所要求中青宝用“平实的语言”说明产品，在宣发文案中叠加“数字孪生”“Web 3.0”“NFT数字藏品”“虚拟人”等新词、热词的元宇宙落地场景究竟是停留在概念阶段的空中楼阁，还是已在虚拟与现实的对接交互，尤其是提高用户参与度和沉浸感、赋能实体经济方面产生了实质性成果，仍需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算力是短期难以翻越的大山
对从事元宇宙内容生产的企业来说，“阴间画风”是无法逃避的一座大山。
去年8月，Facebook CEO马克·扎克伯格将自己在元宇宙游戏Horizon Worlds中的虚拟形象站在埃菲尔铁塔前的照片发布在社交平台，奇异的画质和画风瞬时引起网友群嘲。扎克伯格随即回应，承认图片是为了庆祝产品发布而拍得仓促，效果“非常基本（pretty basic）”，后续Horizon Worlds项目和角色画质还将进行更新优化。
（扎克伯格社交平台截图）
以APP“MetaLove元囍”开辟“元宇宙+婚礼”赛道的中青宝，同样面临“建模不行毁所有”“像QQ炫舞”“蹭元宇宙热点”等质疑。
借助VR/AR设备接入元宇宙，或许是对抗“阴间画风”的可行路径。
KIRI创始人王正男认为，元宇宙是有别于传统互联网的“空间互联网”，是游戏化的、追求更高沉浸感的一种互动和展现方式，而VR头显等设备是“空间互联网”的入口，“戴上VR眼镜、手套来观察、触摸一些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可以达到身临其境的效果。”
易观分析发布的2022年Q3国内消费级AR眼镜市场报告显示，去年第三季度国内消费级AR眼镜销量已达数万台，体现了一定的市场潜力。销量前五的品牌Nreal、雷鸟创新、Rokid、小米米家、INMO中，深圳品牌占据两席（雷鸟创新、INMO）。
然而，使用场景有限、不便携带、价格昂贵等问题，依然限制着AR/VR眼镜在消费市场的进一步普及。且不提Meta最新发布的VR头显Meta Quest Pro售价高达1499.99美元（约合10710元人民币），国产品牌雷鸟创新的两款主打产品——雷鸟Air和雷鸟Air 1S，INMO的两代产品——INMO Air和INMO Air2，售价也在2299-3999元不等。
若不依赖头戴式设备，以手机、平板电脑等普及程度更高的设备接入元宇宙，如何解决画质粗糙的问题？
董含灵认为，要实现裸眼3D效果，技术突破的重点在于光影。玩家透过手机屏幕在虚拟场景里跑跳，角度不同，灯光阴影效果也应不同，包括虚拟人物在水面上的倒影，都需要做AI自动适配。
此外，“比邻星球”APP中的“音乐海滩”“星球夜店”等特定场景对音效与灯效的配合提出了更高要求，“若能做到光影光效与音乐自动卡点，并配合不同的音乐风格有不同的灯光效果，画面的精致度与玩家的体验感将有大幅提升。”董含灵说。
目前，比邻星球已具备从APP前期开发，到后续的维护与迭代优化的一套相对完整的3D研发管线，技术开发与内容运营人员各占一半。
然而，对于目前仍在观望，或有意入局元宇宙赛道的个人或团队来说，配备3D研发管线的人力和资金成本极高。据王正男介绍，3D模型支撑着元宇宙创作者生态，其获得主要有两种方法——3D建模或3D扫描，而后者的效率和成本远远低于前者。
“降到二维来理解，3D扫描相当于拍照，3D建模相当于手绘。我们希望把3D扫描变得足够低成本和低门槛，进一步赋能元宇宙创作者。”毕业于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的王正男于2018年在加拿大成立KIRI Innovation。2019年底，该公司以中文名“麒砺创新”进入中国，落地深圳，专注于研发低成本3D扫描重建技术。
王正男告诉记者，一台传统的3D扫描仪主要由摄像头模组、芯片（用于计算3D坐标和定位）、光机（光源发射器）三部分组成，价格可能达到10万美金，大多用在工业领域。
为尽可能降低成本，KIRI推出的应用程序KIRI Engine以手机摄像头代替传统的摄像头模组，用户只需环绕物品拍照并上传，云端照片建模算法在3-5分钟内即可生成3D模型素材。
（用KIRI Engine进行3D扫描，受访者供图）
据王正男介绍，传统3D扫描仪只能还原物体的几何和结构信息，而其自研算法的核心优势在于，在还原几何和结构信息的基础上，还能精准还原物体的颜色信息，使3D模型的效果更逼真。
正如画质越精美、动作越复杂的游戏对电脑配置的要求越高，王正男坦言，即使KIRI Engine已将3D扫描成本降至消费级，元宇宙内容创作者端也需有足够高配置的渲染引擎，否则仍会出现“阴间画风”。
“人眼所看到的世界是光线反射而来的，渲染则是通过计算机模拟光的信息。渲染能力越强，光就越逼真，相应的需要越强大的算力支撑。”正因如此，王正男认为，现阶段通过手机或PC端接入的元宇宙应用注定会受制于算力，在3D效果方面打些折扣。
产业落地 元宇宙发展需多方实体赋能
“元宇宙”概念自问世起，对“下一代互联网”的畅想就促使各类企业纷纷入局。
以深圳为例，比邻星球、KIRI等众多元宇宙初创企业在深集聚，中青宝、万兴科技等一批经历过AR/VR时代，已有一定技术积累和商业化突破的上市企业，亦陆续加注。
政策层面，元宇宙也接连迎来利好。2022年以来，我国有15个省、市政府出台了29项元宇宙专项扶持政策，部分省市还明确了产值目标。例如，上海于去年7月印发《上海市培育“元宇宙”新赛道行动方案（2022—2025年）》，提出到2025年，上海元宇宙产业规模将达到3500亿元；江苏昆山则于去年11月出台元宇宙专项政策，明确到2025年相关产业规模将达到1000亿元。
然而，元宇宙并不会随着一份份文件无中生有。
记者梳理发现，上述产业政策似乎均将“元宇宙”视为无需赘言的常识性概念，无一文件出现“元宇宙”的明确定义。
“在某些文章中，若将‘元宇宙’三字全部替换为‘虚拟现实’或‘虚拟世界’，好像都说得通。”IEEE（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学会）标准协会主席袁昱在接受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表示，元宇宙尚处于非常早期的发展阶段，共识性的定义、分类标准、技术图谱等仍然缺位，市面上蹭热度、喧宾夺主的“噪声”不断。
2022年11月，IEEE第一个元宇宙标准“IEEE P2048 Standard for Metaverse: Terminology, Definitions, and Taxonomy（元宇宙术语、定义与分类标准）”正式立项。
而在我国，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于去年9月召开研讨会，与会专家达成初步共识，将“元宇宙”定义为“人类运用数字技术构建的，由现实世界映射或超越现实世界，可与现实世界交互的虚拟世界”。
然而，这些仅为“软环境”层面的优化，接入设备、算力算法等硬件层面的核心技术攻关依旧棘手。
谁将抢得先机？元宇宙产业的发展绝不会是平均分配，部分地区将具有顶端优势。
2022年2月，“东数西算”工程正式启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四部门同意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内蒙古、贵州、甘肃、宁夏启动建设国家算力枢纽节点。
其中，1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市数字经济促进条例》提出，将建设城市智能计算集群，协同周边城市共同建设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京津冀国家枢纽节点，促进数据、算力、算法和开发平台一体化的生态融合发展。
距北京2000公里外的深圳，是全国首个5G独立组网全覆盖城市，5G基站密度全国第一。去年5月，鹏城实验室首次公布“中国算力网（China Computing NET，C²NET）”研究计划，提出“像建设电网一样建设国家算力网，像运营互联网一样运营算力网，让用户像用电一样使用算力服务”的发展愿景。
算力算法方面的“补短板”，或将有力应对高质量3D模型的获得对底层算力提出的挑战，助推元宇宙从“阴间”走向“阳间”。
此外，元宇宙的长期发展需有成熟的上下游产业链配套，从加拿大转战深圳的王正男对这一点早有体会：“加拿大的硬件购置成本很高，定制一块电路板70刀，两个月才发货。而在深圳，同样的电路板只要几十元人民币，一星期就能做好。”
元宇宙技术攻关，人才亦是关键一环。领英此前发布的《2021全球数字人才报告》显示，在全球制造业数字人才渗透率最高的城市榜单中，苏州、德国慕尼黑、上海、深圳和南京占据前5名。
尤其上海，2021年人才总量达675万人，数字化人才占其中的12.94%，位居北、上、广、深、杭五大数字化转型引领城市首位。目前，上海拥有全国约33%的AI人才、52%的5G人才和40%的集成电路人才。
可以预见的是，北京、深圳、上海等在软硬件环境方面均做出布局与突破，实现多方实体赋能的城市，未来的元宇宙产业发展将迎来更大的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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